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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微醺大飯店被灌醉後,我前所未有地清醒

專題報導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9-02-11

今天晚上,我參與了一個奇幻的旅程。 滴酒不沾的我,膽生毛地隻身一闖微醺大飯店。那是在台北一家真的飯店裡面發生的事情,卻又只是一個故事;你會喝到各類酒精飲料,真的會微醺,卻又奇怪地看和想得異常清醒。 不想劇透太多,只能說這是一個有服裝有演員有道具的演出,但又其實是一場遊戲,你會經歷不同房間的一切,你的嘴巴會被灌酒,你會忽然吃上意想不到的東西;是一個活動,一個體驗,一個你需要參與卻又同時被殘酷地推著走的過程。曾經參與舞台劇演出的我,不爭氣地一邊看一邊盤算他們的酒成本多少、房價、每場人數X票價,驀地又被極近距離的舞台表演震攝回來。 個多小時的旅程中,在劇變的場景裡,在微醺的狀態下,充滿令你措手不及的選擇,不斷左右拉扯著你: 一個傷你最深的人,一碗失憶的湯,你會自己喝,還是給他/她喝? 權勢,和你相愛的人,二選一,你要怎麼選? 公主的遭遇,有人哭了,有人醉了,有人沉默了。 最後一個獨處的空間,我靜靜地為自己調了一杯最喜歡的--縱使過去因為沒有做對選擇而得到想要的(或總得到不想要的),可是,我還是可以選擇把這一刻手上的哪些材料放進去,哪些留下來。 也許,生命中根本沒有所謂對的選擇,只有把你已經選擇的人生,過得最好。 開鎖,那一通電話,需要撥打的號碼剛好是我的出生日期(主辦單位不可能知道哪!)。我抓住這份獨有的感動,打給十年前的自己。一直沒有,我拿著電話筒,終於開口說: 謝謝十年前的你。 今天的你,很幸福, 因為,你很努力。 最近會到台北的朋友,以下是活動網址:www.surpriselab.com.tw/thegreattipsy

寫在火人祭後 -- 極端匱乏的烏托邦,一切都是免費的,你只需付出尊重

專題報導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9-01-30

獨自在接近五十度的烈日下騎單車,沙塵中冒出兩位全裸的、只在頸上繫上粉紅色領帶的猛男,用比陽光更燦爛的軀體笑容,把我連人帶心車攔住。 「嗨!小姐!好熱啊!」他們一左一右,邊說邊頑皮地在我跟前刻意扭動下半身。只懂傻笑的我,用眼尾瞄他腰間很好看的圖騰紋身。 「需要一點滋潤嗎?」 「當然好呀!」這情況下誰會Say No呢? 我還未說完,他們已經舉起手中的噴壺,朝我全身上下狂噴。噢!是冰水噴霧,還混有淡淡的薰衣草香!好爽!我感覺自己是電腦遊戲裡面的角色,頭頂的溫度計迅間下降。我貪婪地大力吸氣,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貴婦的奢華,禁不住輕聲說「嗯......好舒服啊......」。(如果這情景在其他城市發生,定是迷暈黨無誤!) 張開眼睛,我看到他們因為我的陶醉而非常高興。雖不情願,我還是趁自己還未全身濕至透視之前,向他們道謝,離開。 涼感才剛散去,寂寞又揮發著餘香,我就被黑武士攔住了。天啊!五十度的高溫,你是要多愛這身裝扮啊! 他用槍把我脅持到帳蓬裡,一看,是一台冰。淇。淋。機!我朝思暮想了幾天幾夜,決定離開沙漠第一件要吃的東西,竟然出現在眼前! 我像一頭餓壞了的小狗般,嘴角滴著口水看著穿蓬蓬裙的胖子,把冰淇淋擠到窩夫筒上,趁機跟他閒聊了幾句,由衷地感謝他們提供這絕佳的補給品。 「把你的營友也叫過來啊!」他藍色的眼睛,有光。 「一定!」啜著密瓜味的冰淇淋,我走出帳篷,迎面而來又有幾個被黑武士挾持進來的人,他們看見我手中的東西,快樂得尖叫。 在高溫下,這是我一輩子吃過最沁涼、也最快溶掉的冰淇淋。 我突然明白,有一種快樂,叫看見別人舒服。 前文閱讀:寫在火人祭後兩個月,那些仍然抹不掉的灰塵中 在最貧乏的地方,過最奢華的生活 因為環境惡劣,人們彼此照顧,互相提供需要的東西。每一個帳篷都是一個店,提供這個城市所需--飲食、修理、聊天、表演、學習、護理、玩樂、手工藝、解難、分享、運動、觀賞,應不應該有的,都盡有。 重點是,這裡完全沒有金錢交易,所有東西都是免費的。 你可以一整天跑在外面不會餓死,到處都看到有人為你提供各式餐點,三文治、鬆餅、熱狗、烤肉(!),喝的也應有盡有,檸檬汁、生啤、各式烈與不烈的酒、日本茶、冰淇淋;看見有趣的帳篷,你可以進去聊天,他們總會把好吃的端出來--這裡所有人都很想跟你分享他擁有的東西。 每一天的活動,就是騎單車到處去串門子,看看有甚麼好玩的事兒,而這裡可是有幾千幾百個不同的活動同時在進行,這時候你必須好好的規劃自己的行程,假如你想要參與的活動在城市的另一邊,可是有好幾公里的路啊! 科學老師教授,即場用幾千度高溫製作出來的結晶 學習製作魔法棒,把剛才漂亮的結晶也嵌進去 日夜無間的分享、講座 晨間冥想 食街 最好喝的冰凍檸檬汁 到了晚上,整個城市都是音樂燈光,免費的派對和表演,無間斷地動支動支到天亮。才靜下來沒多久,又傳來打坐的銅鑼聲,和在晨光中跑馬拉松的歡呼聲。 你會發現,這並非只是一個沙漠上的派對,亦根本沒辦法用三言兩語去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。 這一切,都是免費的。 而免費的東西,最貴。 在只有賺錢和買房子為奮鬥目標的城市中長大的我,一下子成為了黑石城的居民,到處只有免費卻最珍貴的東西,所有人都滿足快樂地活。 Photo by Rolando Lee 你要付的,是尊重 在這一片今生踏足過的最大的一片平地上,人和藝術品都一樣,既孤獨,又熱鬧。你確實是身在七萬人的城市中,可是你卻並不跟任何一個人有相像。 而且這裡每一個人都非常友善,都微笑,都愛打招呼,要跟你聊天,要跟你擁抱,可是同時每一個人都如此的獨特、自信甚至驕傲,感覺就像一個一個Lady Gaga穿著美豔的舞台服,跟你在大排檔隊啤打冷聊天一樣遺和。 每分鐘迎面而來的,無論如何裝扮,無論高矮肥瘦,無論年紀,怎麼看,都美。大家都帥氣到不行,每個人都勤於看,和樂於被看。沒有人會批評你的作品、你的服裝,沒有人嫌棄你髒(大家都沒有乾淨過!)。大家一起做喜歡的自己,都快樂,都包容,都慷慨,都有創意,都有愛。 是因為快樂,所以友善?還是因為友善,所以快樂?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。 其實我們最不懂得尊重的,是自己 這幾天,是我一生中看過最多也最美的裸體。這種美,不在完美,而在於真實。我們從小在雜誌電影中看過無數光滑無瑕、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身體。到我們長大了,總不滿意自己的身體,怎麼不像她們一樣長腿大胸,完美無瑕。 然而,在這裡看過無數快樂的身體後,你會驚覺,坐下來腰間一坨肉、蹲下來大腿會擠開、有疤有痣、生過小孩有肚紋、上了年紀有皺紋、啤酒肚、下垂乳,這一切才是合乎物理學的正常存在,是活生生的人才擁有的真實。 這種,是真的美。 而看見一大堆人能夠坦然又自得地用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來過活,更是美到肅然起敬。 也許,就是這種活得真實無框的魔力,讓人一年又一年地回來。 如果覺得這樣活很舒服,如果火人祭每年參與人數持續上升,是因為越來越多人都需要每年回來一趟這個「家」,我想請問,其餘的三百五十多天,我們是如何對待自己的? 也許我們一輩子最不懂得尊重的,是自己。 待續--第七天是狂歡,第八天是放手 前文閱讀:寫在火人祭後兩個月,那些仍然抹不掉的灰塵中

寫在火人祭後兩個月,那些仍然抹不掉的灰塵中

專題報導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9-01-01

地球上最荒涼的沙漠,每年只出現八天的城市,全宇宙最大的遊樂場! 這Burning Man,有毒 在我最後一片因為這趟旅程而壞了的腳趾甲終於自然剝落的這一天,我鼓起勇氣把一直擱在一旁,仍然佈滿沙漠灰塵的背包打開,把裡面的東西逐一翻出來,帳篷、地墊、睡袋、大小背包和燈具等等,一一好好清洗,然後晾在入冬的陽光下。可是,歷盡風沙的裝備,無論如何努力洗擦,多少已經有點不一樣,鋪上不能磨滅的愴桑感。 這些痕跡,總在不經意的時候提醒我,我曾經是一位Burner,有一部分的靈魂留在那邊,今後也不是一樣的我了。 難怪人說,這個火人祭,有毒。 自從九月初從火人祭回來後,我並沒有急於把照片和過程馬上寫下來分享。好些朋友一直追問,說期待看到我的文字和照片。 我沒有為了要把握新鮮熱燙而強迫自己去寫,而是讓自己整整沉澱了七十多天。從美國乘飛機回家當天,我只把發臭的衣服拿出來,然後刻意關上背包,一直不去碰它,甚至連記憶滿滿的照相機,我也沒有打開過。 我刻意把經歷擱在一旁,讓現實生活一層一層蓋上去。 我很想知道,這場夢,到底有多真實。 炙熱的溫度,仍在皮膚上。 在一望無際,除了沙就是塵的貧乏土地,被喻為地球上最荒涼的沙漠之一,每年只出現八天的城市--黑石城。白天四、五十度,晚上幾度,加上頻頻來襲令你不能開眼不能呼吸的沙塵暴;沒水沒電、沒商店交通;睡帳篷,不洗澡;大會提供的僅僅只有旱廁、冰塊和咖啡。 網絡上說這是狂野音樂會、性愛樂園、瘋狂藝展、派對天堂、磨菇(毒品)場等等。每年的門票總在半天內搶購一空,參與人數每年持續上升,今年就有七萬多人成為這裡的居民。 如果這是真的,讓我好奇的是,環境如此惡劣,參與難度如此高,為何每年有幾萬人,搶著來這裡克難。 這裡缺水缺電缺網絡,唯一不缺的,是詩和遠方 Burning Man源於三十多年前一位美國男子Larry,有一晚在海灘燃燒一個簡陋的木頭人,因離婚而鬱悶的情緒得到極大宣洩,遂與朋友每年相聚交流,並燃燒木頭人,喻意重生。後來人數越來越多,因安全理由被地方政府禁辦,需另覓合適地點,最終落戶在渺無人煙的內華達沙漠至今。 參與者須完全自給自足,自備帳篷、水、食物等所有生存裝備,在貧乏的環境下渡過八天。你以為這會是苟且可憐的生活嗎?錯了!這裡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藝術展覽場,數千件大大小小的裝置藝術品屹立在偌大的沙漠各處,有些甚至高達三十米,規模和幅員之廣,我敢說,地球上沒有一個藝術館可比美。 究竟要對一件事情有多大的愛,要對自己的作品有多驕傲,才會在如此嚴苛的環境下,沒水沒電沒金錢回報地,組裝如此巨型珣麗的藝術品,就只為了展示人前,公諸同好,樂在其中? 還有幾百台大大小小的花車,在城市中左穿右插--裸體壯男駕駛的粉紅色毛毛兔子、會噴火的五頭龍、用廚具堆砌的移動城堡等等,你會以為自己活在宮崎駿的筆下。你可以隨時跳上任何一台花車,聊天、免費酒水、跳舞、觀光,經過吸引你目光的帳篷,你又可以馬上跳下去,進入另一個世界。 Photo by Rolando Lee 行為藝術也是黑石城重要的元素,居民可以盡情地穿上自己喜愛或平日不敢穿的奇裝異服,不少男的就易服穿裙子胸罩絲襪,好多人甚至完全赤裸,舒泰而滿足地活。沒有人會管你是否有肚腩、有妊娠紋,沒有人會盯著你的奶奶和雞雞看。在這裡,人人都在表現及分享自己喜歡的事情,而同時都尊重對方的狀態,你是誰你做甚麼,我都歡迎,我都喜歡你。 會行走的東西還包括這裡主要的代步工具--單車,人們絕不放過能夠表現自己創意的機會,每一台單車都有被悉心打扮過,都會發亮,有馬頭、恐龍、尾巴、巨型陽具,非常有趣。 奇怪的是,在一個如此短暫的城市,無論是藝術品、居所、服裝,並沒有人因為計算成本效益而簡約了事,反而是極盡所能地把自己最喜愛的,認為最有趣的東西秀出來。玩得如此認真、活得如此認真的一群人,一大群人。 也許就如林一峰說,如果計較成本,很多美好的事情就不會發生。 Photo by Rolando Lee 炫目到不真實的夜間童話國 沙漠的白天,到處都是黃色的,像星球大戰的場景。 晚上是彩色的,到處都是燈,所有藝術品全部變成光影秀,城市變成眩目的大都會,五光十色、璀璨等都不足以形容,好多,好亮。這裡每一顆燈都有生命,並非如城市夜景中那些銅臭的招牌霓虹或目無表情的辦公大樓。 所有人和單車都會在身上纏滿各式的閃燈,一來為了黑暗中的安全,更重要的是要讓人知道,這裡有一個活潑的生命,一個發亮的靈魂,一份獨特的驕傲。 Photo by Rolando Lee Photo by Rolando Lee Photo by Rolando Lee 每一個童話國的晚上,騎著單車在沒有行車線的沙漠平原上遊走,穿梭於千種顏色中,感覺自己就像一條深海中不知名的甲殼動物一樣,自由地在水中浮動。 一輩子看過的夜景不少,沒有比這個更美,這份美不在炫目,這美,在生命力,創造力,在自傲。 極端貧瘠和極盡華麗,沙塵和炫光,獨特驕傲卻不孤高,特立卻非獨行,怪咖卻友善,這一切強烈對比的極端狀態,日日夜夜猛烈地衝擊著我的身心。 我的血液給混進了一點點荒唐,我感覺到我生命的一部分因為當過這裡的居民而有所不同。 下一篇: 寫在火人祭後 -- 極端匱乏的烏托邦,一切都是免費的,你只需付出尊重

颱風來襲,幸運之神免我牢獄之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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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10-30

又一次幸運到甩轆的分享! 話說前幾天天氣非常好,藍藍的天空,涼涼的秋風。如夢般的好天氣,做甚麼最好呢?當然就是洗東西!我把多年來陪我上高山落沙漠的大小背包、帳篷、地墊、睡袋等,通通翻出來大洗澡,然後晾在露臺讓它們享受秋日的涼風。 大洗! 大小背包表示:這是我出廠以來最乾淨的一刻! 帳篷表示:跟你那麼久,今天最疏肝了! 不消半天,所有東西都乾透。本想讓它們多享受陽光,可是為免被風吹走,我把它們一一摺疊收好,讓它們好好休息,靜待下一次出動。 收好這些好拍檔後,瞥見我家象龜達哥瑟縮一角。對啊!以前一直住在室內,搬家以後牠住露臺,冬天來了,是時候為牠搭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居所了。 找來現成的材料,我搭建了一個長方形足夠牠在裡面踱步轉身的籠子。然後用防水的地墊包好碼緊,滴水不漏。還不忘搭線在裡面加一盞暖膽,萬一天氣太冷牠可以躲在裡面取暖。 有點像軍營的新房子。 達哥似乎對新房子頗滿意。 然後,天有不測之風雲。颱風玉兔轉向,只是在牠的外圍給那兔子尾巴輕輕掃過,也大風到嚇人。 今天早上我被外面呼嘯作響的風吵醒,我穿起登山用的高強度防風外套,才敢出去露臺。 而我看到的情景,嚇一大跳!-- 我只看到達哥如以往瑟縮在牆角。 咦?我不是搭了一個籠子嗎? 原來是發夢嗎?原來我甚麼也沒有洗過晾過做過? 我下意識地想撥開手機看看今天是幾月幾號,心想,那「如夢般的好天氣」果真是夢一場,怎麼我造了一個那麼長的夢。 咦?不是啊!電線和暖膽還在地上啊!證明那是真的! 那麼,籠子呢? 我立馬看看對面的大廈有沒有爆裂的玻璃或懸掛的殘骸,環顧四周有沒有在天空上飛翔的奇怪東西。 慘了慘了,這一次一定上新聞了。這麼大的一個東西從二十多樓掉下去,下面人來車往,萬一砸到了誰......慘了,一定要坐牢了! 我趕緊下樓去查看,電梯一邊下降我的心也一起沉下去,我想像到當電梯門打開那血流滿地的情景,然後是一連串的上警察局、跑法院、坐牢,然後工作要如何安排,小孩要誰照顧...... 怎麼今天的電梯跑那麼慢! 電梯門打開,我跑出去,繞著大廈整整跑了三個圈,沒有發現我的籠子,也沒有血流滿地的場面。 會飛很遠嗎?怎麼辦?怎麼辦? 正在焦急之際,我收到屋苑管理處的電話,說有清潔工撿到我家的籠子,現在存放在某某處。 經大風摧殘至解體,好可憐! 我帶著二百萬分的抱歉去領取我的東西,跟管理處的人員連聲道歉,他叮囑我東西要綁緊。 幸好沒有砸壞任何窗戶花槽,也沒有人命傷亡。 大頭蝦的我,記得收起帳篷背包,以免被大風吹走,卻竟然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如降傘般設計的籠子,也會遇到同一命運。 驚魂甫定,我回過神來,搞不清楚為甚麼管理處會知道這個籠子是我家的? 唯一我很清楚的是,幸運之神又再一次看顧著我。 從二十多樓掉下一坨這麼大的東西,竟然沒出事,竟然不用坐牢! 一定是因為上天安排了很重要的事情,要我去完成。 嗯,會是甚麼呢? 給我一點提示好嗎?

兩歲半的女兒,教我這樣玩諾亞方舟

專題報導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8-07

那天回家,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盒快遞來的東西,收件人是我先生。 晚上他下班回來:「怎麼不打開?那是給你的禮物。」 「我怎麼知道那是給我的?」我咕嚕著。 「就算是我的名字你也不可以好奇打開看一下嗎?」他就知道我是一個(對他的東西)如此不關心的女人。 那是一個名叫「諾亞方舟」的桌遊,是台灣一伙致力推廣桌遊的年青人設計的原創遊戲,泰國製造,揚威海外,已被翻譯成多個語言版本,而且還獲泰國皇室頒發最佳玩具獎。 先生一口氣講了它的厲害,最後補了一句: 「諾亞方舟+桌遊,根本就是你的東西,怎能不買給你?」 先講講這個流行了好幾年,讓台灣人揚威海外的遊戲玩法。 整個組合很簡單,一個船身,一支平衡桿,一堆成雙成對的動物,一疊動物卡,一本動物小書。 把船身放在平衡桿上並保持平衡的狀態。玩遊戲的人輪流抽遊戲卡,抽到什麼動物,就要把那隻動物放在船上,目標是令船身繼續保持平衡,不要讓動物掉下海。 開箱後,我和先生開始玩起來。 兩歲半的泰莉瞥見爸媽在房間玩新玩具,嚷著要進來。好吧,那就一起玩吧! 先生著她先坐好,看我們示範。 「你看,媽媽先抽一張卡......這是什麼?」我先開始,配合慢動作,試圖讓她明白。 「長頸鹿!」她興奮地說。 「那我拿一隻長頸鹿,放在船上.......放好了,沒事!Yeah!」我高舉雙手,配合誇張的表情,讓她知道什麼叫成功。 「好,輪到我抽一張卡,這是什麼?」到爸爸示範。 「大象!」她馬上從動物堆中拿起大象,遞給爸爸。 「謝謝!那我放上去囉!」他故意放不好,方舟失去平衡,所有動物掉下來。 「哎呀!」爸爸雙手抱頭,發出哀嚎;同時我高舉雙手,說我贏了。 泰莉看見我們誇張的表情動作,一臉惶恐。 「沒關係,我們再來一次!」爸爸試圖讓她知道輸了不要氣餒,繼續玩就好了。 我已經把方舟放好:「好,這一次泰莉先抽卡。」 這麼簡單的流程,我以為她一定會懂,一定會伸手抽卡。 「No!」誰知她一伸手,把整個方舟拿起來,反轉放在地上,變成一個盤子。 「動物,放進去!」她把動物一隻一隻放進去。我和先生忍不住大笑,不是這樣玩啦! 才放了四、五隻,她瞥見旁邊黑色的平衡桿,拿起來。 「這個,用來唱歌!」邊說邊站起來,把平衡桿放在嘴邊,身體左搖右晃跳起舞來。 而我倆已經笑到倒地了。 把船身翻過來,把動物放進去 拿平衡桿搖頭晃腦地唱歌 泰莉繼續自顧自把玩著動物。 而我看著她把動物一隻一隻站好、排隊、圍圈、躺下、睡覺,想起她剛才看著我們高呼和哀嚎的表情,一臉惶恐。 她的腦袋多麼簡單,在她的世界裡,只有快樂,和唱歌。 也許她心裡在想, 為什麼要爭輸贏? 為什麼要把動物置於險境? 看見所有動物人昂馬翻地掉下去,就覺得刺激好玩? 對啊。 我們這些大人,究竟在想什麼? 在爭什麼? 同時又垮掉了多少珍貴的生態、資源、人和物呢? ---------- 後記:這個桌遊還是蠻好玩的,又可以翻翻那本百科小書順便認識一下各種動物。小貼士:放動物的時候要慢,保持心清神明,用心感受那毫釐的平衡點。 平衡、專注。 生活本該如此。

不論是神推還是鬼使,我就是這樣被眷顧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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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7-08

要分享一段恐怖又甜蜜的經歷。 那天要到台北桃園機場坐下午的飛機,早上有點事,心想到時也許會有點趕,遂先上網預辦登機,並挑了喜歡的座位。(哈,我有Lucky Seat的!) 辦完事,乘高鐵再轉機場捷運,根據官網的時間,我會在起飛前一小時十五分鐘到達機場。 高鐵把我舒舒服服地送到桃園,轉乘捷運,卻剛好走了車,下一班車要等差不多二十分鐘!噢,官網沒有把等車的時間算進去吧! 月台上的我開始有點擔心,馬上上網,先確定航空公司在第一航廈,再看車程需時多久,算一下連走路的時間,嗯,到達機場只剩下五十五分鐘吧!幸好已經辦理登機手續,沒有寄艙行李,且桃園機場安檢速度一向很快,我也可走快速查證通道,五十五分鐘,OK呀! 舒了一口氣,在月台靜待捷運到來。 門打開,我輕快地走進去。 這時候,第一件怪事發生了。 就在門要關上的一刻,我突然被什麼東西牽引著,茫然地走了出去。 站在月台上,身後的門嘎一聲關上。 隨即有一把詭異聲音在耳邊說:「你可以坐計程車啊!」 甚少無故坐計程車的我,竟然就這樣拍卡出閘,原站離開。 我胡亂地挑一個站口走出去,明顯這並不是上落車區,只好沿著車站邊走,總會繞到計程車站吧! 這時候,第二件怪事發生了。 經過一排停泊的車輛,身旁一台車突然打開車窗,裡面的人探頭出來,用低沉的聲音問:要叫車嗎? 我才驚覺那是一台計程車,大概是那司機剛休息完吧。 真幸運!我馬上跳上車,告訴司機,要去機場第一航廈。 上網,看地圖計算車程,嗯,我會比坐捷運快五分鐘到達機場,即起飛前六十分鐘,很好! 我把自己交給司機,靜靜地欣賞窗外的風景。 想不到,第三件怪事在這時候出現。 習慣在車上不滑手機的我,手突然探進口袋,拿出手機,無意識地打開桃園機場的官網,再看一次航班資訊。 我向來不是那些焦慮的人,不會一直刷臉書看有沒有新帖子,不會在電梯重複按鈕,不會三番四次扭動門鎖確定關上。 明明已經確定過第一航廈,為什麼再看?我到現在也解釋不到。 竟然發現,我坐的航班,在第二航廈!(原來該航空公司飛往不同地區用不同櫃位!) 司機也笑問,這次是真的嗎?要確定啊! 抵達,我跳下車,離起飛時間六十分鐘。我走到自助櫃位,掃描護照,想把登機牌列印出來。 螢光幕顯示:你並沒有辦理登記手續,現在已經不接受辦理。 What? 我快步走到空蕩蕩的櫃位前,告訴服務員我的登機牌印不出來。 她掃了我的護照,說,你還沒有辦理登機啊! 怎麼會?怎麼會?那是今天早上,時間我也講得出來! 還沒讓我講完,她已經轉頭向遠方大喊:誒!這裏還有一個!不要關! 遠方的同事聽到,把原本在講的電話掛掉。 剛剛好!是剛~剛~好!遲五秒鐘,那通電話就講完了! 拿到登記牌,一看,怪事還未完! 這不正正是我今天早上挑的同一個座位嗎!!! 登了機,驚魂甫定,我回想一下,吁,好險! 一,突然改坐計程車,早了五分鐘; 二,司機主動喊我上車,早了不知多少分鐘; 三,忽然再確定航廈,無需從另一航廈跑回來,又早了不知多少分鐘。 這所有神推鬼使的事情,缺少任何一件,我已經上不到飛機,趕不及排定的工作,帶來一連串麻煩。 如今我卻可以順利地坐在喜歡的座位上! 想到這,我打了一個寒噤。 心頭卻是暖的。 我抬頭看看機窗外蔚藍的天空。 祢是誰? 祢長什麼樣子的呢? 謝謝祢!

我第一次閉黑關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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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6-03

十天,在深黑色的世界,完全不吃,每天一杯果汁,我這樣渡過了。 出關的眼淚 最後一天的下午,老師播放完慶祝音樂後,我們帶著預先準備好的太陽眼鏡,出關。 建築物的門口與共修堂之間,垂有至少四至五重黑幕,這樣光才不會偷跑進來。我慢慢地隨大隊走到布幕前,站在那裡,禮讓身旁的人先出去。我聽到有人在外面歡呼,有人說找不到十天前放門口鞋櫃的鞋子,有人說掉了太陽眼鏡在地上找不到。 穿過黑幕,就是真實的世界。 我站在黑暗與光明中間,認真地問自己,你準備好了嗎? 一步一步,我掀起黑幕,重新回到熟悉又陌生的世界。當日陽光普照,我啟動很久沒用的眼睛,先看見陌生的光,然後是艷麗非常卻又有點扭曲的草木。 就像外星人剛下飛船、瞎子剛動完手術脫去紗布、或剛從黑暗的子宮掙脫出來的嬰兒般,不習慣卻又禁不住好奇地張望探索,驚嘆世上居然有如此美麗的東西。我摀住胸口,心情有點激動,呼吸急速,且出現輕微的暈眩(也許這就是暈地浪吧!)。 有人互相擁抱,有人感動到哭,有人暈到站不穩,有人當場嘔吐。(Oh!) 友人問,出來後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情是甚麼?我回想一下,嗯,我當時想要回去布幕後,回歸黑暗,我愛上了黑暗中所有好與不好的美好。 我用手機錄下自己出關,那可一不可再的一刻 我從人群中搜索我的日本室友,她跟我一樣,是獨自來參加的。我們沒有正式看過彼此的樣貌(因為第一天關燈前我們沒有碰過面),只知道對方的名字。我憑直覺找到一位清秀的女子,她靜靜地待在人群中,感受著周邊三五成群的喧鬧。我走過去,問她:「你就是幸美嗎?」 她看見我,瞪大眼睛張著嘴巴,未等她說話,我已經微笑著張開雙臂,她也笑著緊緊地和我抱在一起。 「第一次看到你的臉,原來你長這麼漂亮。」我笑著說。 「是的,在黑暗中,只聽到你的腳步聲。」 「謝謝你,我的室友,和我一起的這些日日夜夜,好的壞的,一切。」 我們良久才放開對方,才發現,原來兩人都感動得淚流滿面了。 後來,我和日本室友聊了幾天幾夜,驚覺共通點奇多,成為了好朋友 出關後,我待在花園多住幾天,以適應現實世界的一切。 我們在閉關前和後都需要做血液檢測,發現雖然沒有進食及接觸任何陽光,血液中的各項指標卻比進關前還要好,細胞之間的廢物減少了,血液的動性亦比前增強。 我感到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,充滿能量,看著全身鏡中飽滿充沛的自己,不禁要問:你為甚麼來到這個世上? 我好好端詳並感謝身體的每一個部份,感恩這身體讓自己平安經歷如此內在的旅程,也確信我這輩子能夠經歷這些,是有原因的--我這身體,註定要做觸碰人心的工作。 給那個未來的自己 相比多年前內觀(Vipassana)同樣十天的閉關經驗,黑關其實滿自主自由的,沒有導師或師兄師姐會督促或監管著你在做什麼,甚至你整天賴在床上不出來上課,也沒有任何人會理你。 正因為這樣,也充滿了誘惑。 面對著無時無刻的不舒適,要看看手機,要上網看IG/FB,要開點燈,要吃點甚麼,要開口跟你的同伴講話,任何這些大大小小破戒的事情,你都可以給自己十萬個理由。 而不做,理由只有一個--因為這就是我。 我既然選擇得放下一切,來到這裡,就做滿做好,絕不拖泥帶水。無需向任何人交待,也不是為得到別人的掌聲,而是為了讓未來的自己每一次想起這一段經歷時,都能夠理直氣壯,都為自己感到驕傲。 禁語就是禁語,尤其是靠嘴巴工作的我,一輩子都在講話。我閉上嘴巴,好好思考說話的意義,並且承諾自己,從今以後,嘴巴只講美麗的話。 果汁一杯就是一杯,黑暗中你確實可以把所有人的果汁喝光。然而無論多麼肚餓,也不應拿取過多的資源。千帆過後,你會發現,原來自己真的不需要那麼多。 原來絕大部分的東西,都只是你「想要」而已。 當「想要」做破戒事情的心魔跑出來,而每次都能成功克服,這一點一滴的小成功和對自己的誠信,我知道,將來就算遇到任何挑戰和誘惑,我也有足夠的心理質素去面對。 這就是所謂的自信。 回港前在曼谷買了這個送給自己,謝謝自己願意去學習,也掛在頸上,作為人生這一關的見證。 ॐ是藏文中我最喜歡的文字,你越重複誦念,你越會聽不到,成為最寧靜、最內在的聲音。這就是所謂的「無言之言」。 這個藏文是我長期配戴的項鍊的指定款式,每次更換都只是材質大小不同罷了。所以,ॐ這一個字,是我那現在一歲及兩歲的女兒的人生中,比ABC還要早認識的文字。 停下,是為了走得更遠 有人問,我期待在這個黑關得到什麼? 我沒有期待甚麼,我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,我只知道,If I am not better, I am at least different. 從不放棄學習,每一個經歷,都是為了讓自己看看自己可以得到什麼。 人生除了做自己之外,還有很多角色,人妻、人母、人女、工作夥伴、朋友,等等。 活到這個有老有嫩、兵荒馬亂的人生階段,竟然還可以放下所有角色,掏空自己,重新學習,專心走好每一步路,實在很難得。 我看見又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面前,而且這個世界顯然更深,更高,更有養分。 這種感覺,很實在。 這全黑而燦爛的十天,我閉目細賞; 以後的每一天,我拭目以待。 延伸閱讀:我第一次閉黑關(上) 延伸閱讀:我第一次閉黑關(中)

我第一次閉黑關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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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5-16

十天,在深黑色的世界,完全不吃,每天一杯果汁,我這樣渡過了。 用心走路 第一天早上,聽到敲鐘的聲音,我馬上爬起床,摸黑離開房間(是真的摸!),穿過迴廊,走下樓梯,第一次成功抵達自己的墊子。 甫坐下,突然心情很激動,黑暗中我忍不住笑了出來。 多麼簡單的動作,我卻覺得自己好棒好棒! 而我多久沒有覺得自己很棒很棒了? 在全黑和禁語的環境中,加上老師要求我們行動無聲,基本上眼睛和嘴巴兩大器官都用不上,只能靠耳朵捕捉細微的聲音。 我以為這幾天一定會不斷向人或物件撞個滿懷。 結果,一次也沒有。 原來,當你夠心清神明,你是可以清楚感覺到前後左右的人和物,究竟離你有多遠。 每天在黑暗中遊走,我彷彿看見一個「高我」,在空中看著自己,如何曼妙地拾級而上,走過迴廊,用指尖輕柔地撫著欄杆,俐落地趟開房門。 印象中這輩子從未這麼用心走路過,每一步都心無雜念,專注地去感受腳底下的觸感,是粗的還是滑的,是平的還是斜的,對照腦海中各個細微的記憶,以確認自己到底已經走到哪裡。 一輩子急性子的我,被迫而又自願地讓每一個動作慢下來,手指和腳底突然間變得如此細膩,無論觸碰到甚麼,都是讓人安心的喜悅,都是伸手可及的美好。 我想起我這個路痴,到哪裡都會迷路,就算是在最熟識的購物中心,也會鑽不出門口。可是,黑暗中的十天,我卻一次也沒有走錯過。(當然,有人來到第九天,還在聚會的時候走錯路找不到自己的墊子,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了,她還到處摸在已經有人的墊子上!) 暗中作息 相信我們自懂性以來(或未懂性開始),每天都會看時間做人。黑關中沒有時鐘,只靠敲鐘的聲音知道是聚會的時間,那其他時間怎麼辦呢?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偷看手機時鐘的誘惑,得馬上想辦法。耳朵突然間變得異常敏銳的我,迅即抓住了報時的線索--鳥唱就是早上,蟬鳴就是下午,夢中醒來鴉雀無聲的話,即還是半夜,可以繼續睡咯! 想起來,這幾年我在港澳台三地不斷遊走,每天醒來,總是慌張地馬上睜開眼睛,急著問自己正躺在哪裡?要起來工作嗎?要趕飛機嗎? 在這裡,一覺醒來,雖然張開眼睛還是一樣的黑,卻莫名地悠然自得,沒有半點懼怕,如此的篤定和理所當然。 也許我本身就該住在山洞中。 至於最多朋友關心我的,就是黑暗中如何洗澡和上廁所。我也預計我和室友會把洗手間弄得一塌糊塗,開燈後會看到令人臉紅和掩鼻的戰場。 結果,我幸運地和一位優雅的日本女子同房,兩人都滿有默契地把地方保持得很整潔。 至於細節嘛,相信沒有人會很想聽吧!反正就是一個一輩子每天都做好幾次、熟悉到不行的動作,突然看不見,反而覺得很新奇,很用心地感受身體究竟完成了沒有,然後細緻地做好做滿每一個動作。 就像一個小孩子,第一次得到媽媽的放手,讓自己獨自上廁所一樣的歷奇。 然後,每次出來,我都會代替這個小孩的媽媽,告訴自己:你好棒啊! 開燈後還是滿整潔的洗手間 老師在第一天就鼓勵我們淋浴的時候不用趕,好好感受一下。黑關中,我所有的動作都慢下來,每天都細細地淋浴,眼睛看不到,身體的每個毛孔卻都張開了,從未如此專注感受過暖水流過皮膚當刻的溫柔與搔癢。 黑暗中,在洗澡後成功找到毛巾,分辨每件衣物的底面前後,知道牙膏是否有擠到牙刷上,許許多多微小而又重要的事情,帶來一浪一浪簡單的喜悅。 短短十天,遇到洗手間突然水浸過腳(水不知從何來!)、衛生紙用光、生理期突然到訪等,我和我新相識的日本室友,一起靜靜地在黑暗中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,感受著一切好與不好的美好。 黑暗本身就是一位老師,啟導我們重新看見自己最基本的解難能力。 最簡單的事情,最不簡單。 不吃,卻飽足 我這輩子只有最多三天的斷食經驗,十天,是一大挑戰,我準備好經歷充滿戲劇性、可歌可泣的十天。我也作了最壞打算,預先買了兩個小麵包,我告訴自己要對身體溫柔一點,假如開始的兩三天還未適應,就吃一小口麵包,讓自己慢慢減到完全斷食。 結果,並沒有我想像中飢腸滾滾、頭暈眼花,也沒有捵床捵蓆、痛苦萬分。 當然也有個別的狀況,有人每天嘔吐,有人不停打胃嗝,有人非常不舒服,躺在墊子上發出輕輕的呻吟。 自從出發當晚吃了一碗麵,踏上飛機後我就一直沒有吃過東西。就是十天黑關完結後待在花園調適的幾天,前後一共十五天,我一點固體食物都沒有吃過。每天只喝一杯果汁,原來已經足夠身體所需。而且,黑暗中的果汁很好喝,天生味蕾遲鈍的我,開始在黑暗中分辨當天的杯子裡有哪幾種水果--嗯,今天是椰子水、甘筍、和濃濃的西芹,很好喝啊!(從來不吃西芹的我,竟然會覺得好幸福!)(要求變很低哪!) 原來,消化食物是需要耗費許多能量的,當身體不需要做這些工作,體內各器官就能夠進行清理和修復,就好像街市定時暫停運作,進行大清潔一樣。 我也詫異於自己可以適應得如此得順利,而且身心狀態棒極了,這就是老師所謂的「氣滿不思食,神滿不思睡」。我如常每天進行瑜珈,出關後在大太陽下游泳、四處走動,沒有體力不支,反而因為無需定時定候吃東西上廁所,加上體內的廢物都清空了,而覺得輕鬆無比。 從此,我擁有的,是吃與不吃的自由。以後所有的飲食,都是因為我喜歡,不是因為我必需要吃。 原來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必需品,都是多餘,都是豐盛,原來我可以退掉所有需求到如此地步。 原來我所需要的,其實沒有那麼多。 在大太陽下游泳,並沒有因為體力不支而淹死啊! 離開清邁到曼谷,逗留了一天,主要是喝果汁和椰子水,也開始吃點固體水果。大滿足! 至於出關的一刻,發現身體發生什麼變化呢?下回續。 延伸閱讀: 我第一次閉黑關(上) 延伸閱讀: 我第一次閉黑關(下)

我第一次閉黑關(上)

專題報導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5-02

十天,在深黑色的世界,完全不吃,每天一杯果汁,我這樣渡過了。 黑關是知名的澳洲食氣者Jasmuheen每年舉辦一次的課程,讓來自世界各地的一眾修行者,能夠模擬瑜珈士在暗黑的山洞中修練的情境。在完全黑暗,禁語、禁食的環境中,修行者透過冥想等練習,從氣中得到能量,並進入更深層次的修練境界。 報名是三、四年前的事,可是一直留在候補名單,我也一直靜靜等待,今年終於在開課前一個月喬得一席位置。現在想起來,該出現在你生命中的事情,宇宙就會適時巧妙地安排好。不是嗎?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,我不是正在懷孕,就是剛坐完月子,就算有位置我也去不了。 生命藍圖這回事,不是很神奇嗎? 就這樣,我排開所有工作,放下一切,直飛清邁。 準備 行前通知有建議說進關前最好減食,和諮詢醫生殺一下體內的寄生蟲。平常的飲食沒有太過份的我,也由於忙碌把工作做好排開,沒有做過什麼準備,收拾幾件舒適鬆身的衣服,胸口貼個勇字,就踏上飛機了。 黑關在清邁郊區的道花園(或稱桃花園),是一個被大自然環境牢牢包圍著的靜養園地。第一天抵達後,我把東西安頓好在房間,整理好共修堂內自己的墊子,熟識一下各條動線,例如如何從房間與墊子之間往返、上落樓梯有多少級、洗手間東西和各種衣物的擺放、拿果汁的地方等,當天晚上便正式關燈,開始十天的旅程。 由於是全黑的關係,在最重要的位置會有些氣球懸掛著,每次當有些東西像鬼魅一樣掃過你的頭,你就知道再往前走就要滾下樓梯了。(個子較小的,就自己想辦法咯。) 看不見,才看得見 每天早午晚的聚會,老師會引領我們作不同維度的冥想,或播放神聖音樂,或講故事,其餘時間我們可以各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。但在黑暗中,沒有手機、電腦,不可以看書交談,其實也沒有甚麼可以做,於是就逼迫往內求。 我就做內觀打坐,或簡單的瑜珈,或發發白日夢,或趁靈感一到摸黑寫下點子。 字很歪的筆記。 收拾行李的時候,我想了許久,還是選擇了鉛筆。原子筆的話,如果用光了墨,在黑暗中就不會知道。 原始、簡單的東西,最可靠。 這種全黑的狀態不單在眼睛上,而是整個身體都沒有接收到半點光,這時候體內的內分泌和各個脈輪都會出現變化,而我們的心--這個非常重要的感官系統--就會被放大,內在的視覺心像會變得非常敏銳,好像為電視機調頻一樣,突然會接收到很多潛意識或宇宙要給你的訊息。 我也在老師的帶領下,達到從未到過的冥想狀態,甚至在閉關後期,眼前經常出現大量的光,耀眼非常。 至於最多人問的問題:就是黑暗中如何起居作息,包括上廁所和洗澡呢?下回續。 延伸閱讀: 我第一次閉黑關(中) 延伸閱讀: 我第一次閉黑關(下)

那個向我罵髒話的西方女子

其他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4-08

清邁往曼谷的內陸機,坐在最後一排。 稍後來到坐在旁邊的,是一位目測30多歲的西方女子,泰式及膝裙,薄民族風外套,蓄著隨性的短髮。 (Yay! 坐在漂亮的人旁邊,真好!) 她把她的手提袋放在腿下,擠迫的座位,她腿張開地坐,把一隻腳放到我的座位前,不算小個子的我只好退到另一旁。 (沒關係,反正只是個多小時的機程。) 起飛不久,她從袋中拿出一大包可樂軟糖,一片接一片地吃起來,嚼得很用力,牙齒的每一下開合我都聽得一清二楚。不消一會,她把整包軟糖消滅了。 (Wow,她很喜歡吃軟糖,而且她看起來有點壓抑。) 飛機著陸,還在滑行,傳來一股味道,我瞥見她從袋中拿出一些東西放在一張小紙上,然後捲成一條煙。飛機停下,她急不及待站起來,從上面拿取她的大背囊,然後站在通道。 大家都很有耐性地等待空服員準備好開門,然後有秩序地逐排起來拿行李下飛機,這時候聽到她開始自言自語。 「快走啦不要讓啦!」「開玩笑!你們第一次坐飛機嗎?怎麼不走!他媽的你不要讓啦!」「快摘下你那該死的耳機站起來拿行李吧!在幹嘛!」 (嗯,她一定是趕著要去為自己叉叉電。) 終於輪到我們最後一排的乘客了,本來站在她前面的我,側側身讓她先走。 「對啦!站開一旁吧!」她毫不客氣。 我微笑著說:「不用趕,反正我們會坐同一台車。」 她不削地厲了我一眼,繼續往前走,還急得碰到前面的紋身男,他又生氣地回頭著她不要推。 (唔唔,好一個負面情緒的迴旋。) 最後一個下飛機的我,施施然地步上開往航厦的接駁車,與所有比我早下飛機的乘客一起,包括她。 我微笑看她,她別過臉不看我。 車門打開,我第一個下車,進入大堂,直接走出接機大廳。我回頭看,她也在不遠的後方。 只有背包的我輕快地走到公車站,看見正好有出市區的巴士,鑽過人群跳了上車。同樣來到車站的她,馬上點起剛捲好的煙,一口一口趕快地抽。抽了大概半根,她把煙擠熄,俯身拿行李準備上車。 此時,車門突然關上,離開。 她先呆一呆,然後,隔著玻璃也聽到她的髒話。 我從車內再微笑看她,她這次沒有別過臉不看我,而是對準我大爆粗。 才十分鐘就有下一班車,生氣什麼? 漂亮的外表,俐落的打扮,只能讓你看起來很輕鬆。 情緒處理不好,被壞習慣牢牢套住,無論裙子多飄逸,頭髮再短,背包再輕,都飛不起來。 還有,Please be nice to people。 你對世界友善,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會以同樣的方式回應你,連巴士也會等你啊!

大笑姑婆的誕生

其他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3-23

我那經常口痕的先生,三不五時就說些無聊的笑話。當我笑到快要斷氣,忙著擦眼淚的時候,他就會反著白眼說:「這個如此old school的笑話,有必要笑成這樣嗎?」 其實,小時候的我,是一個嚴重古肅、不愛笑的孩子,非常斯文,一副典型文靜好學生的樣子,不會說笑,也不會笑。 看到其他小孩子在玩得瘋,我只會站在一旁看,就算看到好笑的事情,我也只會抿著嘴微笑。而且為了保持我一身乾淨的、媽媽親手造的衣裙,我從不跟他們一起坐在地上玩。親戚們常誇言說,每次家庭聚會,離開的時候,所有小朋友都玩得瘋了,頭髮亂、衣服髒,唯有我走時跟來時沒兩樣,還是一個小公主(他們通常都會附加一句:可惜樣子長得不漂亮。)。 你不能想像面前這個經常笑得不可收拾、忽然就大剌剌地坐在地上、山頭和車站到處睡得香甜、常常弄得滿手滿屁股泥巴的我,小時候竟然是這樣子的! 第一次發現笑的重要,是我念小學的時候,一天媽媽接我放學,不經意地對我說:「啊!走在前面的不是XXX嗎?嗯,她人長得不比你漂亮,但X校長、X主任都疼她,因為她愛笑,她的笑容很好看。」XXX是我的同班女同學,話說當時我在班上每次都考第一(講這個要大聲一點!),而她每次都屈居第二或第三。可是,老師們並不因為我成績較好而較疼我,反而與XXX老友一點,會送小禮物給她、借她圖書、請她喝汽水。 是這個原因嗎? 這句話,我到數十年後的今天還記得那麼清楚,可想而知我當時是多麼的介意,而且反覆深思了多少次。 現在想起來,原來當時年紀小小的我,已經有「人生在我手」的潛在信念。我開始嘗試多咧開嘴巴,經常提醒自己要多擺出笑臉。 一開始是不服輸的心態:「哼!我也可以得到老師的歡心!」 後來,因為在意地改變表情,不經意地連性格也改變了,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,我變成了一個愛笑的人,也變得越來越開心,有甚麼沒甚麼、新奇的、有趣的、搞笑的、搞事的、無奈的、無賴的、累的、怪的,反正甚麼都好,不知道應該說甚麼的時候,用笑去表達就沒錯了;而且笑點也調低了,就是同一個笑話,聽了多少次也會捧腹大笑。 到了今天,大概我先生是最大的受益者--他講的笑話,永遠不會乾塘啊!

新海誠展 -- 無論錯過誰,都不要錯過總陪在身邊的絕美風景

專題報導
活該快樂 // Carmen Lo・2018-03-07

與其說我喜歡新海誠,不如說我喜歡他筆下絕美的風景,和故事中瀰漫著「失去」卻又一直鼓勵努力的矛盾和哀愁。 假如大家沒有特別喜歡看動畫,應該在電影《你的名字》上映並且大獲好評後,才認識這位宅男動畫家。(我經常在想,怎麼一個從未拍過拖的宅男,可以出品如此入骨的愛情故事?) 場內大量他的手繪分鏡、原始角色設定、原稿、參考照片、經典文句、主題曲及配樂等,詳細地展出他出道十五年來的點滴,從一開始的甚麼都不是,純粹地喜歡繪畫。雖是建築公司老闆的(富)二代,卻堅持自己的理想,入行從低做起。一直默默地畫,同時接案子以餬口及累積經驗。 果然,投入去做一件事,做什麼也會很美。 就像不斷向一個氣球充氣般,一直充一直充,時間到了,就會燦爛地爆開。 假如說宮崎駿是這個產業的代表,我想,新海誠代表的就是宮崎駿的下一個時代。 新海誠說:「我每天都覺得風景很美。」 他覺得風景很美,他覺得縱使生活在天災下的土地,縱使面對失去早已成為日常,也要抱持積極的信念。 他把這份心情,滲透到每一部動畫中,從《星之聲》、《雲之彼端,約定的地方》、《秒速5公分》、《追逐繁星的孩子》、《言葉之庭》到《你的名字》,無不流露這股氣味。 「聽說,是每秒五厘米,櫻花花瓣飄落的速度。」 置身在這個投射的櫻花樹場景中,被淒美的主題曲籠罩,我竟然有一點想哭。 雨中的涼亭,《言葉之亭》的主要場景,還配有希哩希哩的下雨聲。坐在裡面,真的有一股故事中女主角那「中女等待愛情」的哀戚。 花了很大的一片地方,就為了重現動畫中災難後的經典場景,讓觀眾親身站在圓形的廢墟中,看著三葉和瀧終於找到了彼此。 最後一個展品很有意思,是新海誠幾套動畫合成起來,人物、風景、災難、重逢,一點也不違和。你會發現,他的動畫,其實都是同一個套路,失去,等待,尋找,最終無論等到或等不到,沿路都是絕美的風景。 「我覺得風景是人在最艱難困苦的時候距離最近的救贖。無論如何都無法表達感情的時候,只要退後一點俯瞰,人就會被美景層層包圍,成位浩瀚宇宙的一部分。」--新海誠 提醒我,無論錯過誰,都不要錯過總陪在身邊的絕美風景。 展覽資料: